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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

    苏棠是被胖橘的尾巴扫醒的。

    不是脸上，是耳朵。毛茸茸的尾巴尖带着股隔夜鱼腥气，在她耳廓上扫了第三下时，她终于忍无可忍，伸手把那条尾巴攥住。胖橘“嗷“一嗓子从她枕头边滚下去，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凉茶盏。

    “老板！你抓疼我了！“

    苏棠睁开眼，天还没亮透，窗纸泛着青灰色。她坐在床边，头发有些乱，但不是“鸟窝“——元婴期修士的发丝有灵气滋养，再乱也乱不到那个程度。小青龙盘在她脖子旁边的枕头上，困得睁不开眼，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，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胖橘蹲在窗台上，背对着她，尾巴竖得笔直，耳朵前后转动。它不是在“精神抖擞“，是在警觉——窗外有只早起的麻雀在树枝上跳，胖橘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鸟身上。

    “老板，今天开业第一天。“胖橘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我昨晚梦见鱼干卖完了，客人把柜台掀了。“

    “梦是反的。“苏棠打了个哈欠，“而且我们的柜台是沈夜白做的，掀不动。“

    胖橘的耳朵抖了抖，尾巴尖微微颤动，像是在评估这个说法的可信度。

    沈夜白住在二楼隔壁的房间。苏棠洗漱完下楼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。白衣还是那件白衣，但袖口沾了一点墨渍——他早上练过字。面前摊着一本书，手边放着一杯茶，茶汤已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。他起得比苏棠想的更早，至少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起的？“苏棠打着哈欠问。

    “寅时。“沈夜白头也没抬，目光在书页上移动，“练剑。“

    苏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——天刚蒙蒙亮，坊市上已经有挑担的商贩在走动。这个人的作息像上了发条的钟，但她已经习惯了。她钻进后厨，开始准备第一批松饼和奶茶。

    灵面粉过筛，灵蜜用温水调开，灵蛋用筷子搅散。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，不需要思考，肌肉记忆会自动完成。黄油在铁板上滋滋作响，面糊从乳白色慢慢变成浅金色，鼓起一个个小气泡，香气在整间铺子里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胖橘蹲在柜台后面，鼻子一抽一抽的，胡须跟着颤动。沈夜白翻过一页书，目光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——很快，不到半秒，然后回到书页上。

    辰时，店铺正式开门。

    云梦泽坊市的人流量比苏棠预想的还要大。散修、商人、探宝者、丹药贩子……各色人等在街道上穿梭，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甜品店的招牌一挂出去，立刻吸引了一大波目光。

    “苏记甜品？听说过，青云宗那家！“

    “剑宗也有分店！我师兄吃过，说松饼能让人忘记修炼的烦恼。“

    “排队排队，别挤别挤！“

    第一个客人是一个背着药篓的炼丹师，买了三块松饼两杯奶茶。他咬了一口松饼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抬头看着苏棠，眼神有些发直。

    “再来三块。“他说，“打包。“

    苏棠在后厨听见了，嘴角弯了弯。这种反应她见过——不是“流泪“，是“愣住“，然后“追加订单“。这才是真实的、让人安心的认可。

    生意好得像开了挂。沈夜白在柜台后面收钱，面无表情地接过灵石、找零、递餐。他的手速快得惊人，每一个客人的等待时间不超过半分钟。胖橘蹲在柜台上，每来一个客人就举起一只爪子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——不是“招财猫“的姿势，是猫科动物在标记领地时的本能反应。

    小青龙盘在门口的柱子上，金色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路过的孩子们发出惊叹声，有胆大的伸手想摸它，它偏头躲开了，金色的眼睛斜睨着那只手，带着龙族特有的傲慢。它不是宠物，是灵兽，有自己的尊严。

    苏棠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，松饼一锅接一锅，奶茶一壶接一壶。她觉得自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，但心里很充实。这是她喜欢的生活——用食物让人开心，简单直接，不用打打杀杀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午时刚过，麻烦来了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店门口。马车没有拉车的灵兽，车身通体漆黑，没有任何装饰，像一口移动的棺材。车门开了，先下来两个穿黑衣的大汉，膀大腰圆，每人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。然后下来一个瘦高个儿，穿着暗红色的锦袍，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，嘴角叼着一根牙签。

    瘦高个儿走进店里，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，最后落在沈夜白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老板？“他吐掉牙签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    沈夜白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柜台下面的手按在了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胖橘的耳朵竖了起来，尾巴炸成了毛球，背弓了起来。它闻到了危险的味道——不是灵力的味道，是那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身上的戾气，像陈年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坊市新开了一家甜品店，生意很好。“瘦高个儿靠在柜台上，手指敲着桌面，节奏很慢，一下，两下，“但你可能不知道，在云梦泽坊市做生意，有一条规矩。“

    沈夜白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如水：“什么规矩？“

    “每个月交三成利润的保护费。“瘦高个儿伸出三根手指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，“不多吧？你看你这店一天赚多少，三成也就几百灵石。花钱买个平安，值。“

    排队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认出了他——“那不是'血刀'周霸吗？坊市管理处的管事，专门收这个。““嘘，小声点，他背后有人。“

    苏棠从后厨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木铲。她看了周霸一眼，然后看沈夜白。“怎么回事？“

    沈夜白简短地说：“收保护费的。“

    苏棠把木铲换到左手，擦了擦手。她前世开店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事——地头蛇来收“管理费“，不给就砸店。处理方法她熟：先礼后兵，给足面子，但要亮出底线。但她心里还是紧张的，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三次，才把面粉擦干净。

    “这位大哥，“她的语气不卑不亢，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，“小店刚开业，还没赚到钱。保护费的事，能不能缓一个月？下个月生意好了，该交的交，绝不拖欠。“

    周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缓一个月？你以为我是开善堂的？“他朝身后的两个大汉使了个眼色，“今天不交，现在就给我搬走。“

    两个大汉立刻上前，一人掀翻了一张桌子，另一人把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扫到地上。碎瓷片飞溅，奶茶洒了一地，在地板上漫开一片白色的水渍。排队的客人吓得退出了店门，有人跑远了，有人躲在街对面看热闹。

    苏棠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不怕打架。但她不想在开业第一天就打架——影响不好，而且她刚擦干净的柜台。

    沈夜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的时候，整个店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。周霸的两个大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——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、面对天敌时的恐惧。沈夜白没有拔剑，他甚至没有动杀气。他只是站起来，看着周霸。

    “出去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周霸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，见过无数狠角色，但从来没有人用两个字就让他后背发凉。他强撑着面子，嗤笑一声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剑宗的弟子？我告诉你，在云梦泽，剑宗的面子不好使——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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