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王小慧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。 她在给女儿热奶粉。 女儿坐在床上,三岁半,正拿着一个塑料勺子敲床栏杆,咚咚咚,节奏还挺稳。 “别敲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 女儿看了她一眼,又敲了两下,然后把勺子扔了,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。 她把奶粉舀了两勺倒进奶瓶,兑上温水,拧紧盖子,上下摇匀。 三岁半的孩子,早已不用喝奶粉了,但她心里总有个念头: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。 这国产奶粉虽然要一百六一罐,对她来说是笔大开销,但总觉得里面有些营养,是她平时买的那些便宜青菜和打折肉里没有的。 摇匀后,她习惯性地把奶瓶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——这个动作她每天做三次,已经做了三年多。 温度正好,不烫也不凉。 奶瓶递给女儿。女儿接过去,两只小手抱着,仰头就喝。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格外响。 她这才拿起手机。 “您尾号0553的账户于9月XX日15:07收到转账5816.00元,余额5844.00元。” 王小慧拿着手机的手,停在半空中。 五千八百一十六。 她没有关掉短信重新打开,她只是拿着手机,站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 女儿在床上咕咚咕咚喝奶,喝得急了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又继续喝。 五千八。 她在车间里算过这个数,计件131件,单价按A档,她心里有数。 但心里算出来的数字和银行短信上白纸黑字印着的数字,是两回事。 心里的数字是虚的,是"应该有这么多"。 短信上的数字是实的,是"已经到了"。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来,挨着奶粉罐子。 然后她蹲下来。 不是腿软,是她需要蹲下来,站着的时候,那个数字太大了,大得她有点晕。 蹲下来,缩成一小团,世界就小了,数字也就没那么吓人了。 五千八。 李建国欠她的钱,一共是六千六。三个月的工资,一笔一笔她都记着,记在一个小本子上,用铅笔写的,怕圆珠笔褪色。 她在李建国那最多一个月3100。 现在仅仅八天,手机上躺着五千八。 李建军在工地搬砖,名义上一个月四千出头,但工头总是变着法儿地压工资。 运气好的月份能多打些,赶上没活儿或者工头拖欠,连一千都见不着。 三年前公公生病走的时候,借的钱到现在还欠着四千。 她妈钱美华的膝盖常年得贴膏药,最便宜的那种,一天一换,一个月又是几十块。 以前的钱永远是不够的——不够买奶粉,不够给母亲看病,不够还债,永远不够。 每一分钱都有去处,每一分钱在到手之前就已经被花掉了。 但这两千七,是多出来的。 它没有被提前花掉,它就躺在那里,属于她,等她决定用它做什么。 女儿喝完了奶,把空奶瓶往床上一扔,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她。 “妈妈,妈妈。” 王小慧抬起头。 她站起来,走到床边,把女儿抱起来。女儿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,奶腥味扑在她脸上,黏糊糊的。 “妈妈,喝完了。” “嗯,妈妈看到了。” 她抱着女儿,在小房间里慢慢走了两圈。 不是哄孩子,是她自己需要走一走。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,她停在床边上,看了一眼奶粉罐子。 罐子里的奶粉还剩大概三分之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