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长崎的黄昏-《日本近世:东瀛往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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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悠斗坐在仁心堂的院子里,看着那棵柿树。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他七十七了。

    眼睛不行了,腿不行了,手也不行。但还在看病。每天看几个,不多,但看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悠斗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长崎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悠斗接过信,拆开。

    是三郎写的。信上说,他挺好的,就是老了。说仁心堂还在,小野接了他的手。说朴树的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他还说,”阿部在旁边念,“让您保重身体。”

    悠斗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阿部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病人多吗?”

    阿部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多,”他说,“就两个。”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看完这两个,去桔梗屋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桔梗屋的后院里,桔梗坐在那棵柿树下。

    她今年七十九了。头发全白,背也驼了,走路要拄拐杖。但她还坐在那儿,每天都坐在那儿,看着那棵树,看着那座坟。

    旁边那座坟,草长了又枯,枯了又长。已经看不出是新坟还是旧坟了。

    悠斗走进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桔梗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三郎来信了?”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悠斗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说他挺好,”他说,“说朴树的叶子黄了。”

    桔梗笑了。

    “朴树,”她说,“咱们这儿也有。”

    悠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柿树下,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,看着那座长满草的坟,看着这片他们待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但他们不觉得冷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那天下午,直政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八十一了。走路要拄两根拐杖,说话也要喘半天。但他还是来了,每个月初一十五,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桔梗给他倒了碗茶。

    直政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三郎来信了?”

    悠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直政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老东西,”他说,“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悠斗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活着呢。”

    直政放下茶碗,看着那棵柿树。

    “悠斗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咱们还能活几年?”

    悠斗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能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
    直政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坐在柿树下,喝着茶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,冷冷的,带着冬天的味道。

    但茶是热的。

    人还在。

    就够了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那天夜里,悠斗没有回仁心堂。

    他住在桔梗屋后院的客房里。

    夜里,他躺在铺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上有裂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

    门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桔梗走进来,在他旁边躺下。

    他们躺在一起,在黑暗里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风很大,呼呼地刮着,吹得窗纸直响。

    “悠斗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三郎现在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悠斗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睡觉吧,”他说,“跟咱们一样。”

    桔梗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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