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放人-《谍战剧中的龙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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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先生,”林秘书的声音又从话筒里传来,小心翼翼得像在捅一个马蜂窝,“吴敬中那边……要不要现在去请?”

    孔令坎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这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,像吞了一块碎玻璃,“客气点。请到……请到一楼客厅。泡茶,用我从武夷山带来的那盒大红袍。”

    林秘书应了一声,正要挂电话,孔令坎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还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孔令坎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,就说……就说我孔令坎糊涂,做事没分寸,请他大人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让他给龙二爷打个电话,就说……就说我立刻送他回港岛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完,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他孔令坎什么时候对人说过这种话?在上海滩,杜月笙见了他要客客气气;在重庆,那些大员们见了他绕着走;就连当年戴笠还在的时候,也得叫他一声“孔大少”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得低声下气地求一个退了休的老特务,去跟一个跑船的商人求情。

    林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,大概也被这番话说懵了。

    他跟在孔令侃身边快十年了,从上海到重庆,从重庆到香港,从香港到台湾。他见过孔令侃在上海滩跟杜月笙抢生意时的嚣张,见过他在重庆防空洞里跟宋子文讨价还价时的精明,见过他在香港酒店里跟英国人喝酒时的傲慢。

    但他从没见过孔令侃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    那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心,而是——恐惧。

    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先生,您……您亲自去说?”

    “让你去你就去!”孔令坎吼道,吼完又觉得不对,声音软下来,“先请过来。我……我换件衣服就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站在镜子前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这还是那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孔大少吗?

    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衬衫,又把头发梳了梳。可不管怎么收拾,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透着一股掩不住的仓皇。

    就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。

    吴敬中被请到一楼客厅时,茶已经沏好了。

    大红袍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,茶几上还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——绿豆糕、凤梨酥、桂花糕,都是从台北最好的铺子里买来的。林秘书站在一旁,脸上的笑容堆得比茶点还高。

    “吴先生,请坐。孔先生马上就来。”

    吴敬中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。他昨晚睡得不好——被关在客房里,虽然床铺舒服,但谁能睡得着?不过他的脸色还算平静,头发一丝不乱,衬衫领子扣得整整齐齐。在军统待了二十一年,他早就学会了——越是在难堪的时候,越要把脊背挺直。

    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孔令坎走下楼来。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也梳过了,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狼狈,是衣服遮不住的。他的脚步比昨天慢了很多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    “敬中兄,”他在吴敬中对面坐下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昨晚休息得好吗?”

    吴敬中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还行。孔先生这么早叫我下来,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孔令坎搓了搓手。

    “敬中兄,昨天的事……是我糊涂。做事没分寸,得罪了。您大人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吴敬中放下茶杯,看着他。

    孔令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放下,拿起一块点心又放回去,手忙脚乱得像个小学生。

    “敬中兄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您能不能……给龙二爷打个电话?就说……就说我孔令坎知道错了,立刻送您回港岛。请他……请他高抬贵手。”

    他说“高抬贵手”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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